□吴翼民

　　那天女儿约定，为外孙重返校园饯行，问我去哪家饭店为好，我不假思索地提出了几家口碑不错的饭店，女儿皆一口否定，说：“老爸怎么没有考虑我婆婆的腿脚呀？现在聚餐首要条件是出行方便，不然都在排除之列。”我一下顿悟，这是近来女儿的“金科玉律”，凡外出用餐或其他活动，首先要照顾到腿脚不方便的亲家母的需求。后来女儿选定了一家虽然距离较远，却有电梯且行路顺畅的饭店。

　　女儿这样的做法是以她公公为榜样的。

　　数年前，亲家母因患类风湿性关节炎双腿几近瘫痪，后虽进行了膝盖手术，但仍不见好转，只能与拐杖、轮椅为伴。本来行动自如的亲家母一下成了半残之人，我们都为之难过。忆往昔，我们两个家庭经常一同外出旅游，曾去周庄、淀山湖大观园、常州天目湖等。那会儿我岳母尚在世，只是腿脚不便，需轮椅代步。在天目湖山道，亲家母还曾协力将我岳母的轮椅抬上抬下，可眼下她自己得靠轮椅出行，岁月真是无情。

　　这些年，亲家母的起居行动全靠亲家公一人照拂，他对亲家母的照料非常周到。除了饮食起居，还考虑到充实精神生活。他隔三岔五陪同她去市内外的各个风景区游览观光。他对附近景点的道路有无障碍皆了然于心，心中就像有一张看不见的地图。欣喜的是如今政府部门在修建景观的时候大抵都把残疾人的需求考虑到了，许多有台阶的地方都相应修建了斜坡，方便残疾人轮椅上下。亲家公和亲家母最心仪的风景就是太湖沿线，几乎不存在崎岖和高低不平，水与水的衔接也都是桥梁，可供轮椅上下自如。每次，亲家公开车把亲家母带到太湖边，将轮椅推到平坦的湖岸旁，两人从中午到傍晚，留下许多美丽的相片，而后转发到“合家欢”的亲情群，供大家欣赏。我每次欣赏后都会盛赞他们的优雅生活，从而督促自己更加善待老伴。夫妻是相伴到永远的伴侣。亲家母半瘫是不幸的，但有亲家公这样的老伴陪伴和照顾她，她又是分外幸运的。

　　一次我们两家又在女儿和女婿的安排下去园林喝茶休闲，那园林进门处有几级台阶和一个月洞门，亲家公和女婿一起把亲家母的轮椅推上台阶，推进月洞门，颇为费力。恰巧几位游人路过看见，不禁赞叹道：“老阿姨，你的两个儿子好孝顺，你好福气啊！”

　　原来，游人把埋头推车的亲家公误认作亲家母的大儿子了。我听说后不禁莞尔，但细想之下，觉得游人并未说岔——八十岁的亲家公气宇轩昂、阳光乐观，头发也少见变白。爱心丰沛、心路坦荡而青春不老，我想像他这样就是最好的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