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 伟

　　拙作《上海的无锡路和无锡的上海路》在7月1日《无锡日报》上发表后，有友人打来电话说，无锡还有一处用市县名命名的地方蛮有名气的呀。我笑答：“你讲的肯定是江阴巷吧，我再熟悉不过了。”

　　1991年出版的《北塘区志》这样介绍江阴巷：“长444米、宽3.5—4米，水泥路。旧时为水陆交通要道，直通江阴。巷内江阴人居住较多，取名江阴巷。”有些搞不懂那时是如何划定“路”“街”“巷”的，有的明明很窄，却被称作“街”，比如我家老宅前的太平桥街。江阴巷当时的路宽，不要说与北闸街比，甚至完全可与城里过去数一数二的大马路新生路并肩，却被称为“巷”。

　　当年参加工作时，被分配到原来从未听闻过的惠工桥东南堍的第四色织厂，每日上下班，江阴巷是必经之地。刚工作那会儿，学徒工每个月工资是14元（不过当时9分钱就可吃一碗浓香扑鼻的小馄饨），没经济实力，要买一辆价格比一年工资总额还要高、并需职工内部论资排辈领票购买的自行车，纯属奢望。所以总是步行上下班，好在工厂食堂不错，不需自己拎着饭菜上班。由于路途远，自己又起得晚，往往是起床后，胡乱刷个牙洗把脸，抓起父母准备的早点，一边吃一边小跑，出西河头，左拐上中山路，过胜利门、北大街，上莲蓉桥，下胜利街，然后右拐到江阴巷，穿过香弄到北闸街，再经北闸弄、北闸后街到顾桥南沿河，工厂就在望了。

　　江阴巷距胜利街西口不远的地方，当时有一所北塘职工夜校，我赶潮流考文凭，在那里报了复习班，早班下班后去上课。上了两三个月就参加考试了，结果还考上了省电大的图书管理系，成绩刚好超过录取分数线。选择这个专业，是受中学时培养我做班级图书管理员的郭立凤老师的影响，她是正儿八经的图书管理系毕业的老大学生。不过讲起来难为情，参加工作后，我把数学内容全部“还”给了老师，复习时也听不进，所以考试时只做对一道因式分解题得了10分，但也正是这10分让我出了线。夜校女校长曾把我这事当成典型讲给全校学生听。

　　话题扯得有些远，回到开头：说江阴巷是当时的水陆交通要道，此话不假。它是一条大致贯东南和西北向的道路，南段是个多岔口，除通胜利街，还通北塘大街、后竹场巷等；北段除香弄和北闸街外，与后祁街（即后来的青石路欧风街，现在的中山路延伸段）直接相连。但说它直通江阴就不够准确了，毕竟要先转个弯到北闸街，再过顾桥下、一里街，才可一直向北去江阴。

　　江阴巷里江阴人多，此话也不假。当年工厂里的纺织女工，老家是江阴的不少，住在江阴巷、北闸街及附近的也不少，她们都是十四五岁就来无锡做厂（打工），并大多在锡成家立业。她们上班从不用包，人手一个竹篮子，里面放着中午吃的饭菜，往往是不易变质的咸鱼咸菜之类，还有下班后洗澡用的毛巾肥皂、替换衣物等。江阴与无锡的关系，真有点像无锡与上海的关系，无锡被称为“小上海”，江阴重镇青阳不也被唤作“小无锡”吗？

　　这些纺织女工中，有不少年老体弱的，被照顾安排在工作强度较小的岗位上，比如布机间的帮拆工、平整间的质检工等，厂门口的门卫室里，三班六个人也全都是老阿姨。有个老阿姨对我很关心，经常小周长小周短地嘘寒问暖，她家不在江阴巷，在西门外的西康路。这条西康路，当年是否是以新中国成立后撤销的西康省命名的，我也很好奇，目前正在做探寻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