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岳秋
大概黄山的日出分外壮观，多少年来吸引着成千上万的男女老少纷至沓来。我的黄山朋友告诉我，不少韩国人特别喜欢看黄山日出。他们不远万里特地跑到黄山来观看日出，一次不成再来，二次不成还要来。我数次游览黄山，都憧憬着能观赏到这里的日出奇观。
然而，黄山的日出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看到的。当年刘白羽登黄山，天气晴朗，预报也说二三日内无变化，结果却碰上了徐霞客一样的遭遇：“浓雾迷漫。抵狮子林，风愈大，雾亦愈厚……雨大至……”刘白羽只听了一夜风声雨声，终究未能看到日出。数年后，郭沫若畅游黄山三日。他游兴饱满，诗兴大发，写下了华丽诗篇《黄山之歌》。他激情讴歌了奇松云海、峻峰飞瀑、名花仙草、珍禽异兽，却唯独没有写日出。看来郭沫若也没能观赏到黄山的日出奇景。
我第一次游览黄山时，和刘白羽一样听了一夜的风声雨声，与日出无缘。二上黄山时，虽未遇雨，但天边云层太厚，待到太阳露脸，已日上三竿了。
但还是有人大饱眼福的。清人黄肇敏在《黄山纪游》中描述了他所看到的黄山日出：“登文殊台西望，莲花、莲蕊两峰皆赤，盖霞气所映也。东望，红霞半天。顷之，红霞中又起黑影一线，高低若远山状。既而大放光明，如火之焰，金之灿。约半时许，日始升，色白如镜，若隐若见，摇曳不定。既上复下，若是者三，而始升矣。初色红，渐上渐淡，亦渐小矣。于是海色初明，清风徐至，心旷神怡，皆有飘飘遗世之态。”
黄肇敏的描述令人神往。于是，2019年9月我三上黄山，希望能如愿以偿。我特地预订了光明顶山庄的标房，那里是黄山第二高峰，又兼山庄之东有平天矼，巨岩突兀而东临万丈深渊，视野开阔可观云海千里，是个观赏日出的绝佳之处。不过，有了上两次的经历，我还是带着一个美好愿望、两种思想准备上山的。
上山首日，一路边走边赏佳景，待到光明顶时已日薄西山。小店门口的显示屏上滚动着黄山气象站的预报“明日日出时间：5∶48，日出概率：55%”，我信心陡增。
次日凌晨4点多醒来，窗外已传来零星的说话声，于是立即起身。当我赶到平天矼观日处时，已有10来号人捷足先登了。后来者络绎不绝。1860米的海拔，真是高处不胜寒，我穿上了所带全部衣服，仍觉寒气逼人。大家挤在一处，抱团取暖，谈论着各种话题，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东方。
明亮的启明星悬挂在墨蓝色的天空中，洒下淡淡的银光。黑森森的峰峦间弥漫着同样黑森森的雾霭，迷离而缥缈。地平线上云层片片，黑白相间，凝滞不动。这给我的心蒙上了一层阴影，担心日出是否会如期而至。
5点多，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缕淡淡的暗红色，长不过丈许，阔仅盈尺，发出微弱的光，甚至有点昏暗，但在墨蓝色天空的衬托下，它是那么美丽。这是今晨第一缕曙光！它给人以希望，给人以信心和热情。
那暗红色在慢慢地明亮起来，10多分钟后于不经意间变成了橙红色，光带也变阔变长了。这最初的曙光正在一点一点地驱散着弥漫的云层。我原先悬着的心也随之轻松下来，期盼着向往已久的壮观。
那橙红色慢慢地透亮起来，影影绰绰地映出远处峰峦间的云海。云海中升腾起一大块云团，像一座峻峭的山峰耸入云天，给人以突兀和伟岸的感觉。
曙光在继续明亮起来。现在看到一抹狭长的金黄色横卧在地平线上，四周是鲜亮的橘红色。橘红色向上方扩散着，成了淡淡的绛红色，连接着天穹的深蓝。那抹狭长的金黄色在慢慢地扩大、扩大，明亮、明亮……推动观众们的情绪步步高涨。忽然，一个富有磁性的男中音唱起了“东方红”，大家情不自禁地跟着合唱：“太阳升……”歌声在晨曦中飘荡。
突然间，有人高呼：“日出啦！”观众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激动的欢叫声。我睁大眼睛凝聚目光仔细看过去，在那广袤的瓷蓝色云海里，升起了一小片火红的圆弧，小得像日全食的“倍利珠”，但是光艳夺目！它的万丈光芒在粉碎着黑暗的世界，给人间送来光明、送来热量，哺育着万物之生命。那火红的圆弧缓缓上升，很慢，一点一点地向上升起、升起，火红的色彩也悄然化为金黄色。旭日的光华染红了空中的云彩，那么瑰丽多姿。终于，一轮圆圆的朝阳跃出云海，完完全全地升起在地平线上了！初升的朝阳，带着一圈火红的光晕，把东方的云天染得绚丽耀眼，给高低错落的峰峦披上了金黄色的外衣，也照红了人们灿烂的笑脸。一切都沐浴在朝阳的金光里，熠熠生辉，光彩夺目，无比华丽、美好。
大家伫立在这高高的黄山之巅，意犹未尽地欣赏着东升的旭日，久久不愿离去……
朝阳渐升渐高。有人依依不舍地离去。我也终于转身。突然，背后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爸爸，我考考你！你看黄山的松树不管大小，还有黄山的青草，不管它长在山顶上、崖壁上还是路边，都是一样的苍翠欲滴、一样的幸福美好。这是为什么？”“草木也有幸福？”“是呀，它们也是生命，当然有幸福和痛苦！”“那你说是为什么呢？”“因为太阳平等地对待每一棵松树、每一株青草，公平地把它的光辉和热量献给所有的生命，不管它是高大的松树还是路边的野草。”
我的心猛然颤动了一下。说得多好啊！不禁转过身去，看着那满脸稚气而又十分认真的小女孩，看着那光芒四射普照大地的太阳，我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