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访专家：

　　陈晓东：中国社会科学院工业经济研究所研究员、中国区域经济学会副秘书长

　　王 丹：上海市人民政府发展研究中心城市研究处处长

　　新冠肺炎疫情既是对一个地区公共卫生服务能力的考验，也是对一个地区产业体系抗压力、免疫力的考验。包括数字经济、总部经济、枢纽经济等在内的新经济，在这次疫情中展现出较强的抗冲击力，受疫情的影响也较小，特别是浙江等数字经济发达的地区不仅没受影响、反而在一定程度上形成逆袭之势，我市部分新经济领域产业也是如此。今年4月，我市召开一季度经济运行分析会暨“三大经济”推进会，对发展“三大经济”进行再部署再推进。加快发展“三大经济”在内的新经济，无锡要着重在哪些地方发力？近日，本报携手无锡市社科联，对中国社会科学院、江苏省社会科学院、上海市人民政府发展研究中心、无锡市委党校的四位专家进行了在线采访，邀请他们从不同的视角解读新经济发展的趋势、特点，为无锡加快推进新经济发展建言支招。

　　数据已成为当今社会最为关键的生产要素

　　记者：数字经济在新经济发展中具有引领支撑作用，您对数字经济关注比较多，请您谈谈数字经济发展的历程。

　　陈晓东：1995年，OECD（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详细阐述了数字经济可能的发展趋势，提出在互联网技术革命的推动下人类发展将由原子加工过程转变为数字信息加工处理过程。20世纪90年代，美国信息基础设施建设为数字经济的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进入21世纪，由于新一代数字信息技术在经济社会中快速扩散和应用，数字经济形态逐渐成形并发展壮大。以“大智移云网”（即：大数据、人工智能、移动互联网、云计算、物联网）为代表的新一代数字信息技术取得突破性进展，并引发以数据获取、存储与处理为特点的一系列新产业、新模式、新业态。继土地、资本、技术等之后，数据成为最为关键的生产要素，数字经济已经成为当今社会最重要的经济形态。

　　记者：我国目前数字经济发展情况是什么样的？

　　陈晓东：在数字经济形态下，我国与数字信息技术相关的产业发展迅速，数字化正在成为我国产业结构的突出特征。在数字经济的浪潮下，数字信息技术产业正在成为我国国民经济的支柱产业；消费互联网颠覆传统的消费模式，释放了中国数字消费巨大潜力；产业互联网构建了互联互通的平台，助力传统产业数字化升级改造，中国产业数字化趋势明显加快。基于数字技术与互联互通生态的新经济超越了物理空间的限制，使得在此次新冠肺炎疫情中与传统经济形成了新旧两种模式的强烈对比。数字经济的爆发式增长促使传统产业在痛定思痛之后，开始全面加速数字化升级。数字经济不仅成为疫后中国经济恢复增长的稳定器，也为产业数字化升级改造提供了强大的转换动能。

　　记者：那么数字经济对传统产业发展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

　　陈晓东：数字经济的颠覆性技术创新、网络平台化、渗透性强等特征通过数字产业化和产业数字化两个途径，来刺激新兴产业产生与推动传统产业转型升级；而产业结构转型升级又是数字经济产生和持续发展的内在动力，数字经济与产业结构在相互交织的动力系统中相互作用相互促进并不断发展强大。数字技术所构建的网络空间改变了几千年来人类社会高度依赖物理世界的生存模式，开创了网络化生存的新时代，人类社会与网络世界、物理世界逐渐实现融合发展。在此基础上，数字技术还创造出能够逐步替代人类决策的智能机器，改变了人类的生产方式。基于互联网的平台组织通过汇集特定领域的海量信息，并对信息进行精准匹配从而使得供需得到更高程度的满足，有效解决了传统经济中由于信息不对称而导致的供需结构性矛盾，逐渐成为独立于市场、企业之外的另外一种新型、高效的组织形式和资源配置方式。

　　以互联网为依托，数字经济已经应用到我国国民经济的各行各业，很难找到哪个行业不在推进网络化、数字化和云端化。从消费互联网到产业互联网，从制造业到农业、服务业，数字经济都在以惊人的速度彻底颠覆人们的生活方式，不断地改变企业的生产、组织与管理模式。当前，数字经济同时从需求侧和供给侧两个方面发力，深刻影响着我国经济社会变迁，并成为一种全新的资源配置方式和经济形态。我们要坚定不移地深入推进供给侧改革，扩大有效供给与创新供给来释放消费潜力，在更高水平的层次上实现供需平衡；要继续扩大数字信息消费的覆盖面，让更多人民群众能够用得上、用得起，共享数字技术的发展成果，加快推动数字消费升级，提振内需动力，释放发展活力。

　　数字经济展现出强大的抗冲击能力和发展韧性

　　记者：数字经济与新经济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样的？

　　陈晓东：新经济是在基于数字技术的产业革命和制度创新基础上形成的新的经济形态，是其所催生的新技术、新产品、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的综合体现，其在支撑基础、技术特征、组织结构与产业组织等方面与传统经济有天壤之别。以数字经济为核心的新经济自诞生之日起就积极向传统经济赋能，并促进结构不断优化升级，保证经济持续健康发展。尤其是在抗击新冠肺炎疫情及疫后复产复工过程中，新经济充分发挥了数字技术的特长，“大智移云网”不仅使得科技抗疫如虎添翼，更为复产复工添砖加瓦，加快促进我国制造业的恢复和增长。

　　线上消费服务的爆发式增长良好对冲了疫情给实体经济活动造成的缩减。数字经济展现出强大的抗冲击能力和发展韧性，并在维持消费、保障就业、稳定市场、提振经济等方面发挥了积极作用。党的十八大以来，我国数字经济蓬勃发展，十九大更是提出建设数字中国的目标与要求。我们在初步取得一系列数字经济辉煌成就的同时，还应该清醒地看到，我国各地以数字经济为核心的新经济发展还存在着一些比较共性的问题和堵点亟待解决。

　　记者：新经济发展目前有哪些显著特征？

　　王丹：世界经济发展史表明，新技术革命必然会催生产业变革。当前，以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为代表的新一轮技术革命加速演进，彻底改变着人类社会的生产生活方式，不仅创造了新供给，而且孕育了新需求，数字经济、网络经济、智能经济、分享经济、绿色经济等新经济蓬勃发展，产业结构、经济活动组织形态等均发生综合性变化。新经济的快速发展拓展了经济发展新空间，构筑了经济增长新动能。拥抱新经济、加快经济新旧动能转换成为我国当前及未来一段时期内经济发展的重大任务。十九大报告也明确提出，我国要在创新引领、绿色低碳、共享经济、现代供应链、人力资本服务等领域培育新增长点、形成新动能。

　　新经济发展呈现出三方面关键特征：一是以创新为增长原动力，不仅涉及技术创新，而且涉及模式创新和业态创新，主要依赖知识的生产、传播和应用；二是以信息技术为支撑，信息技术不仅改组和调整着企业生产，也改造着产业链各环节，产业内部和产业之间都呈现出组织方式的网络化和虚拟化。越来越多的商品通过电子网络销售，并以电子货币形式支付；三是以跨界融合为重要标志，新经济的发展体现了一种多元融合的趋势，新经济的产品、产业之间没有明显的界限。

　　强化技术创新指引，提前布局未来产业

　　记者：对包括无锡在内的很多城市来说，如何抓住契机加快发展新经济呢？

　　陈晓东：就数字经济中的新经济发展来说，首先要加快体制机制改革。加快消除妨碍要素自由组合的堵点，推动数字经济发展的制度创新，加速数字经济向传统产业赋能，加快新经济与传统经济融合发展。要继续深入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为新经济发展提供优良的营商环境和法治环境。要积极引导企业逆势求变、迎难图新，鼓励企业克服“不敢转”“不会转”“不能转”等问题。要大力支持开展区域、行业和企业的数字化转型促进中心建设，引导建设数字化转型开源社区，强化平台、算法、服务商、专家、人才、金融等数字化转型公共服务，降低数字转型门槛。

　　其次，搭建网络化协同平台。大力支持核心企业，尤其是具有产业链带动能力龙头企业搭建网络化协同平台。在发挥市场决定性作用的同时，积极发挥政府的作用，鼓励核心企业带动上下游企业加快数字化转型，促进产业链向更高层级升级，打造传统产业服务化的新生态。积极培育数字经济领军型企业，打造数字虚拟产业园和数字虚拟产业集群，突破传统物理边界限制，充分发掘企业间协同倍增效应；培育数字经济新业态，大力支持建设数字供应链，推动企业间订单、产能、渠道等资源共享与有效协同。

　　第三，引进和培养数字经济高端人才。要积极稳妥地形成与数字经济产业链相匹配的人才链，坚持大力引进与自主培养相结合，坚持使用国际国内两种高端人才相结合。要切实解决引进高端人才的职业发展前景、子女入托入学、老人赡养医疗以及个人纳税等切身利益问题。

　　最后，实施数字化转型联合推进机制。共同搭建“中央部委—地方政府—平台企业—行业龙头企业—行业协会—服务机构—中小微企业”的联合推进机制，带动中小微企业数字化转型，并在更大范围、更深程度推行普惠性“上云用数赋智”服务，彻底消除数据孤岛壁垒，提升转型服务供给能力，激发企业数字化转型内生动力，实现新经济高质量发展。

　　记者：在推动新经济发展过程中，无锡可以具体把握哪些策略？

　　王丹：针对新经济的新特征，要大力发展新经济，需要把握四大策略：一是以技术创新催生新经济。提升技术洞见力，把握技术创新新趋势，重在开展人工智能、基因治疗、虚拟现实、物联网等领域前沿技术探究，强化优势制造业的技术演变路线图的研究，强化技术创新指引，提前布局未来产业。强化传统制造业中“卡脖子”技术的创新突破，实施颠覆式技术突破计划，充分发挥大企业、高校和科研院所作用，突破一批颠覆性技术，发展新经济先导性产业。实施制造业“触网”计划，强化制造企业的信息化、智能化改造，开展服务数字化、工业智能化、物流网络化应用示范。

　　二是以设施更新保障新经济。加快推进5G、城市热点、智能终端等新基建建设，着力打造高效率、广覆盖的“无线城市”。加大数据和信息资源的汇聚，基于优势产业构筑信息港，大力推动公共数据开放，建立公共数据信息资源开放共享标准体系。

　　三是以平台打造支撑新经济。构筑技术创新孵化平台，重点要扶持混合所有制孵化器发展，通过采取“基地+基金+导师+服务”模式，不断提升孵化功能。逐步增设多样化服务，如提供贷款，管理小型贷款基金，为新创企业提供种子基金和启动资金服务等。整合长三角区域新经济发展要素资源，积极构建区域性新经济发展平台，形成相互配套、协同发展的区域新经济产业格局。构筑信息汇聚的网络平台。

　　四是以标杆企业引领新经济。强化对代表性新经济企业的扶持，要深入了解其政策需求，从给予优惠政策向优化营造环境转变，形成有针对性、精准度的全方位、组合型政策体系，并完善服务外包、企业咨询、科技服务集成、创新资源链接、平台运营管理等综合性服务体系。实施代表企业扶持计划，创新政府购买服务方式，转变政府资金投入方式。

　　（时晓 采访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