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6版:太湖周刊·文学

南泉的佳肴

  □张颂炫

  在南泉有朋友,其中几位还是当地的“角儿”。朋友之间,少不了有些往来,每年去那里蹭几顿饭、喝几回酒,是很自然的事情。南泉水系发达,它的南面紧靠太湖,境内又有池塘、河浜、湖汊等,因此,南泉的佳肴中,河鲜和湖鲜是少不了的。南泉又是一个百年古镇,本地食材丰富,几家生意红火的饭店,都有自己的招牌菜。除了场面上那些为人称道的佳肴,在朋友家里也能吃到一些特色菜。

  且从一碗鱼子说起吧。去年三月底,南泉朋友建东在自家茶园里架起了电灯,高价雇人采摘新茶。四月初,他打电话给我,说可以去坐坐了。我约了几位朋友,凑了一个星期天,去他的小山庄相聚。到了小山庄,天上飘起了细雨,院子里还是蛮冷的,但是,大家都愿意坐在户外廊下,嗅着带有草木萌发清香的空气,感到很舒畅。几开新茶喝毕,口齿留香,回味微甘,就到了吃中饭的辰光。中国人的习惯,碰头喝茶往往只是一个由头,喝好吃好才是要紧之处。建东知道我喜欢吃家常菜,因此早有准备。

  菜是一股脑儿端上来的。一条2斤多重的红烧野生鲫鱼、一大盆银鱼焖蛋、一钵头红烧脚圈、一大碗红烧鱼子,还有几只时鲜蔬菜,葱油蚕豆、拌莴苣、炒苋菜。压轴的是一大砂锅腌笃鲜,里头有刚刚从茶园旁边竹林中拔来的小竹笋、南泉老街上买的盐卤百叶结、自己腌制的过了冬的咸蹄髈和膘很厚的盐肉。这些菜肴看着都非常可口,中间那碗红烧鱼子格外引人注目,分量绝对超过2斤。我问建东,鱼子是从哪里弄来的,是哪种鱼的鱼子。建东说,鱼子是朋友送来的,至于是哪种鱼的鱼子,他也不大清楚,很可能是鲫鱼的鱼子。

  打小我就知道,鱼子是非常好吃的,但是家里大人不允许吃,理由是吃了鱼子会变笨。我怀疑过这个说法,但也没有深究过这个说法是对还是错。后来自己当了家长,按理吃鱼子应该不成问题了,可这时候又冒出来一种说法,鱼子胆固醇高,不宜多吃,于是又变得小心翼翼起来。那天吃罢,除了砂锅里还剩些汤汤水水,只只碗底朝天。那一大碗红烧鱼子,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好吃是无疑的,更为重要的是,它可遇而不可求。

  这一年小暑,南泉的朋友阿三托人带讯,说钓到了几条野生黄鳝,弄了点太湖里的野生雄虾,请我过去吃老酒。我知道,这中间是有讲究的。过去,野生黄鳝主要生长在稻田里,现在稻田没有了,南泉的那些池塘、河浜、湖汊就成了野生黄鳝的家园。阿三是钓黄鳝的老手,说过要请我吃野生黄鳝的话。为此,他很认真地做了攻略,留意观察,将他认为“有戏”的地方一一记在心里。小暑黄鳝赛人参,等到这个节点上,他下手了。这时候,吃太湖籽虾的季节已经过去,号称“长脚虾”的太湖野生雄虾,成了好东西。这虾体大味美、肉质紧实,市场上很难买到。因为有了这两道菜,阿三的这顿老酒,心意的成分就大于吃喝了。

  在阿三的农家小院里坐定,透过落地玻璃窗望出去,院里的丝瓜棚间缀满了金黄色的丝瓜花,从中垂下大大小小二三十条碧玉般的丝瓜。一大桶杨梅酒启封后放在台中央,用的玻璃酒杯是喝啤酒的那种。酒斟满,几只冷菜刚刚搭了搭味道,各人杯中的杨梅酒已经见了底。接着,一大盆盐水虾上来了。太湖野生虾鲜活时呈玉青色,只只都有一对威风凛凛的大钳头,煮熟后色泽微红,看上去十分鲜嫩,十分饱满紧实。阿三笑道,这些虾都是他从太湖里摸来的,开价200元一斤都有人抢。阿三用手抓了一小碗虾,放在我面前后,在座的筷子便像雨点似的落了下去。虾肉鲜嫩有嚼头,带着些微甘,真正是妙不可言。几只炒菜过后,一盘蒜瓣红烧鳝筒端上来了。佳肴如美人,其好,是很难用文字来表达的。但还是要夸两句,完全是锡帮菜的风格,食材新鲜,火候到位,酱色不深,肉质鲜嫩,蒜瓣极赞,一上口,就停不下了。

  在南泉,有道名菜我吃过一次后,再未碰见。那是一个春夏交际的时节,南泉农民画家王老师打电话给我,神秘兮兮地说,要请我吃一道南泉的名菜。我问他是啥玩意,他说,你来了就知道。王老师是南泉土生土长的人物,创作了大量乡土题材和民间风俗方面的国画作品。他在南泉是有根的,请他吃饭的事情常有。有时他想到我了,认为那个饭局也适合我,就叫我。我也很乐意利用这样的机会,跟他碰碰头,说说话,吃杯酒。

  这一次是在一处桃园中的农家小饭店里吃,还是那几位熟悉的朋友,端上来的也都是平时熟悉的家常菜。眼见饭局临近尾声,我不禁疑惑起来,那道南泉名菜呢?正想着,一大盆热气腾腾、带着汤汤水水的菜肴端上来了。朝里一看,像是田鸡肉,还有滚刀块的碧绿丝瓜,汤色乳白,颇浓。王老师帮我舀了一碗。他让我先喝汤,再吃里头的东西。我问是不是田鸡,他说等我吃过后再告诉我。于是,我先喝汤,汤蛮鲜的,味道不错。再吃那玩意,与田鸡肉似乎没有什么区别。吃完后,王老师告诉我,这是用癞团(癞蛤蟆)做的一道南泉名菜。现在野生的癞团不能捉了,都是养殖的。王老师这么一说,我就不想吃了。好在朋友们能理解,也不勉强我。南泉在外面真正有名气的菜肴是筒肠和东坡肉,吃的人多了去了,在这就不介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