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陶佑林 文 |
当我盘点个人的一路风尘过往时,有一点印象最深:做难事必有所得。大事难事险事,虽阻力压力大,但大难方大得。
坚强的意志力常体现在愈挫愈勇中。32年前,未考上大学的我,心情很糟糕。发榜的日子,看到考上的同学一个个兴高采烈,办酒席的、放电影的,还有敲锣打鼓欢送的……喧天的锣鼓声、推杯换盏的吆喝声,对成功者是锦上添花,对我却是一种煎熬,无不挑动着我脆弱的神经,让一颗满是伤痕的心,雪上加霜。
西方不亮向东方。在打临工、做小买卖,一事无成、四处碰壁时,我另辟蹊径,立志从军报国,并如愿穿上了军装。军队真是个大熔炉,既摔打了我,还圆了我的军校梦。
毕业后,我从军事指挥转行政工。没有文字基础,我白手起家,用“勤能补拙”夯实本领。刚刚起步上路时,组织又一纸命令,让我兼职新闻。革命战士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尽管困难重重,我仍按时转行上岗。
还是那句话,能力不够勤快凑。在“吃苦、战斗、攻关、奉献”前冠以“特别能”,是军人的鲜明特质。2006年8月,文字上略有起色的我,第一次被派到海拔4800米的雪域高原执行参试装备报道任务,就差点把性命留在了那里。“早穿棉袄午穿纱,抱着火炉啃西瓜”是青藏高原气候的真实写照。因突患重感冒,引发肺水肿。脑子一片空白,不省人事。所幸发现早、抢救及时,才化危为安。在双脚肿得像水桶的情况下,我一手抱着氧气包,一手写稿,在第一时间完成报道任务。一万多字的纪录片脚本,也是在那野外帐篷中完成的。一个月的高原生活,把我活脱打造成一个地道的“藏民”。满脸“高原红”,嘴巴干裂肿大、全是水泡,稍不小心张猛一点,便满嘴是血。回内地一个多月,因“醉氧”,天天面红耳赤,像跟人吵了架似的。反应也明显迟钝,动作慢半拍。半年后,这种现象才慢慢消失。高原“历险”,单位给我记了三等功。
新闻永远在路上。没有“手无寸铁兵百万,力举千钧纸一张”的笔力,也要有“书生报国无他物,唯有手中笔如刀”的胸怀。作为农村娃,没有做作矫情的资本,只有笃定前行的自觉,诚实做人,踏实做事,是我信奉的人生格言。
2009年国庆,单位有装备参阅。半年前,科研人员就针对参阅装备展开集智攻关,他们精神状态怎么样、涂装进展如何?需要一次“检阅式”报道。我再次受命,赶往北京阅兵村,在近一个月与官兵“五同”的日子里,我深深被受阅官兵那种“一次受阅,终生光荣”的忘我拼搏精神所打动,特别是洋溢在他们脸上的自豪感、使命感、责任感,让我看到了中国军人的血性和担当。在一次次脱衣能拧水的操练中,在一层层脱皮的胳膊上,在一双双厚厚老茧的手掌里……我见证了子弟兵们“流血流汗不流泪,掉皮掉肉不掉队”的铮铮誓言。受其感染和熏陶,那段日子,我豪情满怀,以笔和相机当武器,白加黑、五加二,与官兵们同战斗。阅兵村是个废旧机场,一马平川,毒辣的太阳下,没有一丝阴凉。白天,一身灰尘汗水,晚上,整理采访素材,挑灯夜战赶稿子,那真是一股“只争朝夕,不负韶华”的劲头。当年,我以报道总数和质量“双优”成绩,获得总部军政两位上将首长签署的个人二等功嘉奖。让我在兵之涯,斩获了人生最大收获。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能戴上这厚重的军功章,既是组织对我的综合鉴定,更是一种莫大鞭策。也与我三上青藏高原、七下火炉湛江、十多次穿越茫茫的林海雪原无不关系。事非亲历不知难。不上高原,真不知啥是头重脚轻、大脑缺氧;不下湛江,真不知啥是雷电闪鸣、蒸笼烘烤;不到“神州北极”的漠河、塔河、黑河,真不知啥是哈气成冰、极端严寒。正是这一次次摔打,炼就我一身钢筋铁骨,也让幸运之神一次次眷顾我。
其实,爬格子就像唱戏。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更像女人生孩子,没有十月怀胎的艰辛,哪有一朝分娩的喜悦?一篇好文章从“毛坯”到“出炉”,常常要多个反复,这“反复”全在一点点精雕细琢。喝浓茶、打夜工、掉头发,自然必不可少。我三十刚出头,一头浓密的乌发就跟我说了“再见”。有人曾笑问我,你头发呢?我笑曰:头发都变成文字飞到纸上去了哟!在不知不觉的笑谈中,自己已年过半百了,嘻嘻哈哈翻过生命山脊,开始慢慢下坡来。轻轻抚摸这亮亮的脑袋,它又何不是自己燃烧青春、走笔耕耘的真实写照呢?
山高人为峰。人生就像赛跑,每次成长收获,都是用汗水浇灌。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失败之所以成为成功之母,在于它吃一堑,长一智。而这一堑,对有的人,可能是颓废;对有的人,却是一个台阶。收获亦如此,只有一点点积攒,人生路方走得坚实、绚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