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卫春 文 |

　　岳母今年81岁了，一辈子操劳，默默为儿为女为家庭，平凡如小草，却不料在今年春节，以耄耋之年战胜死神、创造生命奇迹而一鸣惊人。

　　2020年1月20日，快过年了，几个子女相约一起回家看望父母。晚上，岳母准备了丰盛的饭菜，大家围坐一桌，热热闹闹。谁料，餐后不久，岳母突然觉得腹部不适，疼痛，渐加重至绞痛，汗下如珠，辗转不安。

　　这可急坏了一家人，连忙驾车把岳母送到40公里外的赣榆区人民医院。深夜，在灯火通明的医院，抽血、B超、CT各种检查。第二天，岳母的腹痛有所缓解，呕吐停止了。主任早查房后告知病情稳定，考虑到病人高龄，体质较差，存在手术风险，建议继续保守治疗，密切观察。

　　岳母的情况一天好似一天，第三天腹痛虽没有完全消失，但可以忍受。离年关越来越近，国人都非常看重过年这件事，回家过年成了岳母最强烈的愿望，说着闹着要出院。小年夜医生随了岳母的心愿，一家人过了一个团圆年。

　　回家后，岳母腹部的情况依然存在，强迫着少量进食，腹痛加重。年初一几个子女要把她送医院，她坚决不同意，说不吉利，忍一忍就过去了。在家耗着，情况一天比一天重。

　　年初六，去世的祖辈们纷纷来到岳母的梦中，三年前因矿难意外身亡的大儿子也来了，一个个如此清晰、真切，他们向岳母要钱、要物，提各种需求，还要带岳母一起走。岳母在梦中惊醒，一身冷汗。她把梦境告诉了女儿，要女儿请“大仙”料理打点。我和夫人都是医生，身在千里之外，请求姊妹们抓紧送医院，但岳母坚决不从。

　　年初八，岳母的病情益发严重，躺也不是，坐也不能，全身水肿。我们通过视频要求赶快送医院治疗，岳母这次没有拒绝。各种检查后，医生诊断是消化道穿孔、肠梗阻、弥漫性腹膜炎，告知病情危重，需要尽快手术。办好住院手续已是下午，主任到病房会诊后综合患者年龄和病情，说治疗风险实在太大，建议转院治疗。于是，家人火速开车直奔连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到达医院时已呈现休克状态，第一时间被送进手术室。

　　岳母术后6小时苏醒，隔天后因为ICU床位紧张，生命体征相对稳定，转入普通病房，虽然精神还是很差，但神志清醒，能与家人正常交流。

　　不料，2月4日晚上，风云突变，岳母在输注血浆过程中突然出现谵妄，几个人都按捺不住，用镇静等药物后并无好转。第二天病情进一步恶化，到下午岳母意识丧失，呼之不应，不断排出血便，危在旦夕。医生召来家属谈话说：“抓紧回家，要不这口气撑不到家了。”抗疫非常时期，医院的救护车是动不得的，四下联系，好不容易雇到了一辆车，原来30元路费的车程要价2000元，好歹连夜把岳母送到了家。一家人守着奄奄一息的岳母，准备陪她走过生命最后的时刻。

　　一天，两天，岳母时而清醒，时而昏睡，第三天，突然要坐起来，说胃里有火烧，要喝水，又说肚子饿了，要吃糊糊，要吃萝卜汤。手术后是禁食的，但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顾忌呢？只要是岳母想吃的想方设法全部满足。第四天，第五天……整整8天，岳母没有等来死神，反而越来越向好的方向转变。一家人看在眼里，不忍心再这样等下去，商量后决定还是送医院，对医生的唯一要求是，让她走得安详一点少点痛苦就行了，一切后果家属自己负责。

　　2月29日，经过半个多月的对症支持治疗，岳母痊愈出院，回到了日思夜念的家。这是医生和家属都没有想到的结果。

　　与死神擦肩而过，岳母创造了生命的奇迹。这个奇迹让我们高兴，让我们欢呼，如此不可思议，生生把疫情剥夺了的我们尽孝的机会给赢回来了，疫情过后，我们一定在第一时间赶去身边，弥补疫情带来的缺憾。

　　这个奇迹引发我对医学更多思考，医学究竟是什么？医生究竟能做什么？在疾病治疗中医生和药物等干预措施的作用究竟有多大？强烈的求生欲望，人的自愈力、免疫力，在生命维持和疾病复原中的作用该放在什么位置？就像这次的新冠肺炎一样，没有病因治疗，就是对症处理，千方百计把病人内环境稳住，给患者争取到时间空间机会，等待迎接自身免疫力的到来，以此战胜疾病，度过危机，抵达生命的春暖花开。

　　“有时去治愈，常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医生就是“摆渡人”，就是“助力器”，就是“暖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