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迟悟 文 |
去年九月,在秋高气爽中实现了一个夙愿,走了一趟“天路”。
在内地,海拔超过一千米称为高山,爬上山顶绝非易事。年轻时爬黄山就是这样,上到海拔一千八百多米的天都峰,累得差点虚脱。当时一览众山小,感觉真高啊。然而进入西藏才知道,那都不叫事。青藏高原平均海拔三千多,那片土地上任何一个角落都高过天都峰。
西藏之路,誉为天路,实至名归。
我是从成都入藏,走318国道。入藏最美的一条线,也是大多数驴友和旅行者选择的路。美到很多人走过后,这样感慨:“此生必驾318!”于是路上有的景点,竟然出售“此生必驾318”的车贴。一路上,很多自驾游的车上,招摇过市地贴着这句话。
在黄山天都峰上一览众山小,踏上青藏高原看不到众山小。看到的是天近了蓝了、云近了白了。那种蓝那种白,是深藏在天宫中从没见过的,会令你回到童年单纯的那种蓝那种白,会令你长出翅膀翱翔起来的那种蓝那种白。
折多山海拔4298米,是进藏翻越的第一座高山,也是考验进入天路高反程度的第一站。到了山顶,一下车所有人忘却高反,被天堂般的景色所陶醉,特别是那湛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以及远处隐隐约约的雪山,吸引着大家贪婪的目光;人人拿着手机一会对天空一会对远方,似乎永远拍不完、拍不够。
天路上,这样的高峰有五六座,座座嵌入天空,景色宜人。天路,就是架在这高峰之间的盘山公路。在这里从一个城镇或村寨到另一城镇或村寨,直线距离可能只有一二十公里,到达需要通过盘山公路翻越一到两座山峰。看似一二十公里距离,要走半天甚至一天才能到达。当然,这是现在修了路有汽车的情况下。如果是过去,交通闭塞,天寒地冻,需要多长时间不得而知。唐朝文成公主和婚出使西域,嫁给松赞干布,从西安到西藏整整走了三年。也许,从那时起天路之艰险就被载入史册。直到现在,提到入藏很多人还是顾虑重重。
一路上,不时看到空旷地带停有“武警”字样的推土机等养路机械。由于山势险要、环境恶劣,318线维护一直由武警部队负责,是全国唯一由军队担任养护任务的公路。
当初,这条路开掘建设也是由部队完成的。那是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全国刚刚解放,迫切需要打通一条从内地到西藏的公路。于是,无数从战场上下来的战士,步兵改工兵,放下枪炮拿起钢钎铁锤,开赴这片只有高原雄鹰才能翻越的崇山峻岭。由于路难行,后勤保障物资跟不上,官兵们白天饿着肚子在零下30℃、海拔4000米的地方施工,晚上还要自己修工具,打猎找一些野味改善伙食。
就这样凭着简陋工具和一往无前的勇气,遇山筑路、遇水架桥创造了奇迹,在世界屋脊上建成了天路。记得,进藏第八天,车过昌都境内的怒江大峡谷,经过怒江大桥时,我发现桥边上孤独耸立着一个桥墩,桥墩有个英雄的名字:“战士桥墩”。
怒江大桥是318线上最险的大桥,也是最难建的大桥。狂躁的怒江奔腾到此被大山拦截,冲出一个豁口,宽处上百米,窄处几十米,两边是悬崖峭壁,下面是汹涌的洪水。必须在这山谷间架桥,不然天路到不了拉萨。浇注桥墩时,一名24岁的战士不小心跌落墩井中,战友想救他,缺乏急救设备,只能看他在水泥里下沉。因此这座桥墩里浇注着一个战士的生命。为此几十年后大桥重新修建时,保留下了这座桥墩。经常跑318线的司机,过桥时会鸣笛向这位战士致敬。
大桥的山头上刻着八个大字“英雄顽强,征服怒江”。我想不会有哪位书法家或雕刻家,跑到这荒山野岭刻字,肯定是当时战士施工之余刻上去的。那时他们除了生命与顽强外一无所有,凭着这种精神给今天生活无忧的我们铺就一条天路。
“此生必驾318”,如果没有那些战士的付出,哪来的必驾。一路上我不止一次想到那句老话: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只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