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立世、文化兴邦。一个民族的文化力强盛，这个民族的生命力就强盛。国家和民族的繁荣富强，不仅要靠经济实力，最终要通过文化符号来表达，通过文化力量来展示。昨天，第二届江南文脉论坛第三场高端论坛上，来自文学、哲学、美学等不同领域的知名学者，围绕以“江南文脉的文化符号与精神标识”为主题，就如何打造出自己的文化符号，形成独特的文化性格等主题开展高端对话。
■ 陈洪：江南文化不仅是阴柔的也是阳刚的
什么叫“另类”？南开大学原常务副校长、教育部中文教指委主任陈洪教授说，作为中国东南核心的“江南”，是历代文人学者不断构想的、时空界限难以固定的历史文化区域，所以称“文化江南”。如果说“文化”是历史的投影，那“文化江南”的地缘结构及其历史变迁，就决定了“江南文化”内涵与外延的发展变化。在中国古代社会，科举考试是绝大多数读书人唯一的出路，而明末清初的江南文人金圣叹和李渔，却非常少有地选择了不走这条路，并且在各自的领域里取得了近乎最高的水平，这可以称之为“另类”。
陈洪把“江南文化”中的一段段纷繁复杂的历史记忆呈现出来。比如金圣叹，在文学批评领域取得了杰出成就，点评的《水浒传》更是成为难以逾越的经典。金圣叹临死前都在慨叹：“我一辈子都在做文学批评，但可惜生命到了终点都没有完成。”李渔更是超前，经营着多方面的文化产业：写书、印书、成立戏班子到处巡演，甚至在园林造景方面都有独特的见解。这两个人自觉设置他们的人生道路，疏离束缚创造力的科举和八股文，于是就取得了很高的成就，在江南这块肥沃的土壤上又传承下来。他们的贡献就叫作“另类与创新”。
■ 朱万曙：家的江南与国的江南
“提到江南文化的标识，我想到的两个词是‘家’和‘国’”。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教授、长江学者朱万曙说，韦庄的《菩萨蛮》“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道出江南是可以安家的地方，如果来到江南不想走，这个就是江南给人的家的感觉。
为什么会有这样一种感觉呢？因为在中国历史上，北方地区多平原，政治集团争斗也比较激烈，所以多战乱。战乱中的北方人往南走，就来到江南。江南的地形有山有水，山是可以让人避居的地方，可以躲起来休养生息；水能灌溉田地，农作物就能生长，有粮食吃。江南物产丰饶，可以让人活得很滋润。明末吴江人叶绍袁在北京做官，辞官后回到故里，和妻子沈宜修怡诗咏唱和，浪漫栖居，两个女儿也都是远近闻名的诗人，“在那个年代，只有在江南，才能产生这样具有浓郁文化氛围的家庭。”
安宁和温馨的家，容易消磨人的斗志，让人走向安逸。但是在江南文化的精神里面我们又听到另外一重声音，看到另外一种景象，那就是江南人并没有沉溺于家的安宁和温馨，江南的读书人对国家是牵连于心的。南宋陆游、辛弃疾等爱国诗人，或是江南人，或在江南生活，他们的爱国诗词书写着他们对国土沦丧的忧愤。在无锡东林书院内，“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记录着江南学子对国家的赤胆忠心。明清鼎革之际，有太多的江南文人振臂高呼，壮烈殉国。
■ 钱念孙：从中国文人画理解江南文化的内涵
“从丹青江南的角度梳理江南文脉，会更加丰富对江南文脉的认知。这些画家每一个人都有非常精彩的故事，不仅在学术上值得探讨，在民间也有广泛的知晓。”安徽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安徽省社科院研究员钱念孙说，中国的文人画有人讲起源于唐，但真正发展是在宋元明清时期，其代表人物基本上都是江南人，举凡元四家、吴门四家、新金陵画派、新安画派、扬州八怪、海派等都形成于江南，江南这片土地上走出了黄公望、王蒙、倪瓒、沈周、唐寅、陈老莲、文徵明、渐江、髡残、郑燮、吴昌硕、任伯年等著名画家，近现代产生的重要影响力画家，如徐悲鸿、吴作人、吴冠中也都来自江南。
明晚期以后，中国画坛上出现了一个重要的画派，就是新安画派，这一帮画家影响非常大，基本都是安徽的。他们和江苏、浙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其中很多在扬州，和徽商上扬州一样。
■ 徐小跃：读懂了江南文化，也就读懂了中国文化
什么叫君子学？南京图书馆原馆长、南京大学教授徐小跃说，儒家之学就是君子之学，可以通过三个处于不同历史时代的江南人来演绎中国传统文化的特征和精神内核。
首先是南通的张謇。他把《周易·系辞传》中的一句名言“天地之大德曰生”作为作为行事标准。意思是万物都由天地产生并培育，天地最大的精神就在文脉。什么叫生道？生道就是人道，人道就是爱道。江南人费孝通在中国传统文化基础上概括了四句名言，“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这个思想观点同样建立在周易、孟子的基础观念上，体现出一种尊重、个性、宽容的心态。尊重和宽容是文脉，也是中华民族的一种思想观念。还有顾炎武所说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个“天下”不能简单理解为普通空间意义上的天下，而是仁爱、公平、和平、世道人性意义上的“天下”。
要读懂江南文化，一定要先正本清源，正解中国传统文化，弘扬张謇、顾炎武和费孝通所呼唤的仁爱、公平、和平、道德、爱国、责任等理念。可以说，读懂了江南文化，也就读懂中国文化。（杨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