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 汉

　　以一片绿色呈现在地图上的中央健身公园，是必须绿植丰沛的。既有乔木林,又有灌木丛,还有绿草坪。相比较，我还是偏爱树林，每天会在树木茂密处走走、坐坐、入静，打套拳舒展筋骨。

　　树林树种繁芜,成员众多，好似一个大家庭。我已认识了它们中的大多数成员。它们中有香樟、朴树、女贞、枫杨、乌桕、杨柳、雪松、栾树、黄葛树、高山榕、紫叶李、盐肤木、紫锦木，有春天开出粉嘟嘟花朵的梅花、樱花，洁白如雪的玉兰，纤细俏丽的合欢，香气四溢的桂花，树姿优美的海棠，芳香浓甜的含笑，花枝烂漫的紫荆。到了秋天，自有累累果实挂满枝头。有一次，我独自在林子里打拳，四下寂静。突然“啪”的一声，有谁将什么东西掷在我脚边，我不理会，仍是专心行拳走架。又“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砸在我肩头。暗忖是哪位顽皮的老友来了，与我捣蛋？偏头瞟视，见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在吹，枝叶在摇曳。出脚移步中，脚底感觉踩到了什么物件。才恍然醒悟，呵，风吹果落，是树上落下的无患子! 原来，树们在头顶一直俯视着我的一举一动，淘气的它们时不时扔下一颗两颗果实逗引我呢。

　　说到果实，自然就扯上了吃。樱花树刚结出一批细小的果子，还一色的青，不见一点红，就见一位老妇攀着枝头在摘食。见我走近，她立即手忙脚乱，往嘴里送食的速度就更快了，似乎怕我与她抢食。

　　我说，哎哟，这是观赏樱，不是果实樱，即使成熟了，也不能吃哇！

　　老妇操着外地口音，边咀嚼边说，怎么不能吃呢？不熟，也是樱桃，买的话要花好几十元一斤呢！

　　林子里散落着好几棵景观柚。黄澄澄的硕大果子，高高地挂在树上，很是惹人。跌落在地的柚子，也无人问津，被人当足球踢着玩。我觉得好奇，饕餮的人们怎么就轻易放过了柚子，没打它的主意呢？一同锻炼的一位老兄说，怎么没人动脑筋呢，早年就有人带着蛇皮袋来采摘的，剥开只见白乎乎的一团棉渣不见瓤，这才绝了念头。

　　曾知道有一种香橼，与柚子同属芸香科，外形相似。香橼不能直接食用，但香气浓郁，常被人放置案头当作清供玩赏。而这里的柚子既不可食用，又没香橼的馨香，完全成了废物。

　　尽管这样， 仍常有不知情者，前来采撷。前几天，见两个小伙子围着柚子树打量了好久，决定一个在下托举，一个顺着篮球场的铁丝网格墙往上攀爬，努力了半天。也许是小伙子们对有这么多果实挂在眼前而无人贪图，本就觉得蹊跷，于是动摇了获取的决心，最终改变了主意，攀登了一半的小伙从高处跳落下来，两人讪讪笑着离去。

　　另一天早晨，在林子边见到被丢弃了一地柚子，有一个剥开的柚子芯扔在一旁，似乎是之所以最终会抛弃这么多柚子原因的注释。可以想象，有这么多柚子树能秋毫无犯地挂得住硕果，在当下是违反常理的，这不得不让人心生疑虑，即使花力气采摘到手，也必须剥开一个当场验证明白。问题的答案，当然就在剥开的内芯。

　　清洁工老伯走来，清理废弃的柚子。我说，现在柚子的市价，一斤也就一两元钱，谁撑得慌，还冒着被刺伤的危险攀高爬上地摘取？

　　清洁工老伯说，只要是不花钱的便宜，就想贪哇！

　　面对不良的社会风气，面对这样的人心，柚子除了让自己“进化”成既没香气又不能食用的渣滓，还能干什么呢？为了生存，柚子只能如此了。为了阻止人们采摘，柚子在“进化”中，就曾在枝条上长满了荆棘，但这仍不能阻碍人类的贪婪，那么柚子只能放弃自我，索性将内核彻底变成无用的糟粕。

　　我不禁为柚子对人类贪欲的抗拒而感叹，为它的命运而悲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