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建骅 文 |

　　“小雨轻风落楝花，细红如雪点平沙。”小区的道旁有一株陈年楝树，体型虽不魁伟，但根本粗壮，树冠如盖。这棵楝树年年春天应时开花，今年也不例外，花开满树，芳香无比，给路人带来了馨香和欢悦。昨夜一场小雨轻风，今早路上落满了细白楝花，像覆盖了一层冬雪。

　　南朝宗懔《荆楚岁时说》：“始梅花，终楝花，凡二十四番花信风。”春季从小寒到谷雨，二十四番花信风，百花相随，轮番开放，点缀着春天。谷雨前后大地处处皆春，百花争艳，四处飘香。楝花是醒得迟的，排在最后，楝花开罢，美丽的春天便以“小雨轻风落楝花”而娓娓退场，接着登场亮相的便是热烈的夏天了。

　　看着满地楝花，总能勾起我诸多的记忆。那时，我家老屋旁边就有一株楝树，这树不是栽植的，是天使播种自然生长的。我特别喜欢这株楝树，儿时诸多趣事就与这棵楝树紧紧联系在一起。这树长得很高，灰褐色的树干有盆口粗细，树皮较为光滑，浅纵裂纹。每到春天，楝树变得绿叶婆娑、亭亭如盖，紫白色的花儿，米粒般大小，开得缤纷灿烂，像深蓝夜空中的星星，像飞瀑四溅的水花，千万朵的花儿挤在一起，在雨雾里旋起千万个酒窝。楝树的花期较长，连绵近月余，直到把春天开败，把夏天唤来。

　　春末夏初，楝树花开花落，不多日，绿叶间就长出了一串串绿疙瘩，圆圆的，光溜溜的，像一颗颗绿玛瑙，埋藏在绿叶间。这时我们就会爬上树摘楝果，把口袋装得满满的，这些楝果成了玩伴们互为攻击的子弹，我们三五一群用楝果互相对砸，你追我躲，十分激烈，或剪一根芦管，扣上皮筋，做“楝子枪”，把楝果塞进芦管，再插进筷子，猛地一弹，楝果就飞出去了，能弹出很远，打在身上有着麻麻的感觉。楝子枪的出现当然惹祸不少，尽管没少挨家长骂，但是我们还是乐此不疲，只要有空就玩，总能从楝子中找到乐趣。

　　春去秋来，屋旁楝树上的果子成熟了，由青变黄，在楝树叶逐渐飘落后，楝果成串成串地挂在树枝上，就像一个个金铃铛，煞是好看。这些挂满枝梢嘟嘟噜噜的金黄果，可是雀儿们的美食，总会吸引成群的白头翁、蜡嘴鸟、灰椋鸟、喜鹊、伯劳、乌鸫等飞来觅食。一群接一群的雀儿光顾屋旁的楝树，这群走了，那群又来，一天到晚都能看到雀儿活泼的倩影，听到雀儿欢悦的歌声。

　　楝树全身是宝，楝树皮、叶、花和果实均可入药，有杀虫止痒之功效，楝果也是制造药皂的好原料。那时，学校搞勤工俭学，放学后或星期天，让学生回家采摘楝果交给学校，而且按年级高低还有不同的额定任务，上不封顶。放学后，我就找来长竹竿，顶端扣上钩子，拎着篮子，来屋旁的楝树下打楝果，竹钩用力一拽，楝果扑簌簌地往下掉，一会儿，篮里就装满了。那些低年级学生任务没法完成，就缠着家长去采，当然也会引来一些家长的牢骚。每次学校都会买来本子和笔奖励学生，多劳多得，我因家里的那棵近水楼台的楝树，每次都能超额完成任务，得到好几本簿本呢。用着自己劳动所得的本子和笔，心里是何等的快慰与舒服。

　　上世纪七十年代，木材紧张，楝树是制作家具的好材料，因它品质好，不易变形，不虫蛀，做出的家具牢固结实又美观。我家的那张大方桌就是用楝木做的，历经几代人的使用，现在依然光滑好用，都成了家里的传家宝。家乡人对楝木的使用比较讲究，制作婚用家具一般不用楝木，建筑新房或其他一些事项，也都忌讳楝木，大概楝树与“苦”字所关联吧。

　　在家乡，楝树又叫“苦楝”，也很少种植。的确，楝树从头到根都苦，就连结出来的楝果也是苦的，就因为“苦”字，再则寓意为“苦连”，楝树总不被人们看中而备受冷落。虽是这样，但楝树从不悲观自弃，不妄自菲薄，默默地依然按照自己的生活方式，年年开花、著果，脚踏实地，从容淡定，朴实无华。我想，人也要学一学楝树的品格，不去追求华丽，不去强求重视，固守自我，在默默无言中释放自己的能量和作用。